死神所见之影 1799年10月

群星的安魂曲

MaRiMo

2024/11/28 13:16

加载中……

艾琳娜喜欢待在人类聚集的地方。
她知道自己的穿着和这里的人类格格不入，这身裙子显得又重又麻烦，但又怎么样呢？没有人类能看到她，而唯一能看到她的人类也说，这件衣服很好看。艾琳娜知道她没有说谎，因为很快地，少女也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件浅紫色礼服。那也是件相当好看的衣服，她说这是她在婚礼上要穿的衣服，希望那时艾琳娜也会来。艾琳娜知道她很喜欢这套衣服，但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很显然，没有人会邀请死神来参加自己的婚礼。不过艾琳娜很快就把这件奇怪的事给忘了，毕竟她的工作很忙。神委托她和她的姐妹们带走这片土地上残缺不堪的灵魂，于是她们照做。她们简单的分了工，艾琳娜负责起了人类。神会引导她前往正确的地方，她只需要在这片崭新的大陆上随心所欲地跳着舞，唱着从人类那里学来的摇篮曲，为他们宣判终点的到来就足够了。
她摘掉了神赠与她能遮住双眼的绷带，不再用神的眼睛去看向人类，而是用她那双金瞳去看着人类。人类不再只是一团散发着光芒的火焰，而是一个个和她长得一样，但又完全不一样的生物，他们做出表情，进食，谈话，索求，一切都与她不同。她深爱着这个世界，也深爱着这片土地上的人类，不论男女老少，也不论是好是坏，她深爱着给予自己存在意义的人类，深爱着终将会化为尘土的人类。
她喜欢像这样提着自己的深紫色长裙踩在鹅软石铺作的地面上哼着歌，伴随着铁链与铁链碰撞着的声音，迈着小小的步伐边转着圈边朝前走，让侧扎着的紫色麻花辫随着惯性摆动。然后，咔擦，她另一只手捏着神的绷带便会充当镰刀的工作，将死者的灵魂——人类的记忆，带回到神的宫殿。
她见证了青杄王国的诞生，看见了不同的人类放下偏见，追随相同的统治者；她目睹着青杄王国的繁荣，看见人类在神的指引下建造乐园，在崭新的土地上安居乐业；她也瞥见了青杄王国的终点，但她毫不关心，她已经见证了世界无数次的终结，又何必在意这一次呢？她只是在跳舞，任由那带子随着她的步伐飘动，挥舞，领着她朝不知名的地方走着，带走更多她不曾了解过的灵魂。
“他还没见到艾琳娜呢！怎么会、怎么会就这样死掉！”
她在风声中听见了这句话。艾琳娜停下了舞步，回过头，看向方才自己路过的那栋房子。门口站着两个人，不知道在讨论什么，离她太远了，她一个字都听不见。她闭上双眼，去寻找自己所在的时间，而神告诉她，现在是1799年10月10日。
她记得这个日子。她爱着所有的生命，却对他们毫无了解，毫不在意——除了一个人。神没有给予她们名字，因为她们是死神，可她现在是死神的艾琳娜。她停下舞步。不再随风飘荡的绑带化为一把镰刀，被她握在手上，而她转身朝那里走去。
“怎么可能……试试别的魔法吧！这不只是咒语类吗？还有别的吧，什么媒介……什么祭品……为什么……为什么会不管用啊！”
艾琳娜听见这样的声音，她看过去，那是一名少年，正在那栋房子门口大喊大叫。她闭上眼睛，少年名叫温菲尔德·米勒，他的灵魂还很完整，现在远远不是时候。于是她继续往前走，边继续听着两人的对话。
站在一旁的老人面色凝重说着：“面对现实吧，温菲尔德。他快死了，连菲尼克斯医生也救不了他，这就是他迎来终点的日子。”
“可是……可是——”
魔法不对他起效只是因为咒语的部分念错了，旧世界的语言确实很难念——虽然艾琳娜没听见，但神是这么告诉她的。艾琳娜忽视那两人关于魔法的争论，从他们中穿过，推开虚掩着的房门走了进去。
“艾琳娜——”
空气中弥漫着未干透的颜料的味道，也没有人想着把窗户开一开。她皱皱眉，踩在木质地板上来到窗边，掀开窗帘把窗户打开。随着微风一起被带入这件阴冷又狭小的房间的是阳光，艾琳娜回过头，看见放在不远处的画板，乱丢在地上的颜料，躺在床上呻吟着什么的男人，和贴满着整间房间的、关于某个女人的画。
艾琳娜闭上眼睛。
她看见男人的灵魂、他的记忆还好好的留在那里，但他确实快死了。菲尼克斯说得没错，这就是他引来终点的日子。
而她来了。
她看见了——她记得。
男人画了很多画，那是不知为何刻在他记忆中的女人。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她的紫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样子，就能看见她闪烁着的金瞳倒影出他的面孔。这份不应该存在的记忆折磨着他，艾琳娜，她的名字，他曾经为死神的她取的名字，在血泊中，在死前，他捧着她的脸，告诉她，艾琳娜，我爱着的你，唯有死亡才能让我们重聚。他需要寻找她，需要把话告诉她，可他不能像记忆中那样在人死掉的时候找到她，便只能在自己还没忘却的时候把她画下来，一张又一张，反倒让他成为了小有名气的画家。他收养了失去双亲的温菲尔德，因为温菲尔德说，他见过死神，而且他记得温菲尔德。男人不知道温菲尔德看到的只是想杀掉温菲尔德的恶毒邻居，他只是像一个父亲一样照顾着温菲尔德，期待着少年哪一天会为他带来死神又或是死亡本身，同时小小的弥补上一次的遗憾。
西尔维斯特。
他想。她会这样喊着他的名字，在他快要死去的时候牵起他的手，陪伴在他的身边。
西尔维斯特。
他想。她会坐在他的身边，用那双纤细的手抚摸着他的脸，温柔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西尔维斯特。”
他艰难地睁开眼。
她站在那里。
比他所画的更要美丽，比他记忆中的更要闪耀。光从她的背后照进整栋房子，现在的她比起死神，更像是天使，那是他追寻一生的身影，紫发的艾琳娜，死神的艾琳娜。
他恨自己不能起身，只能躺在床上。他张张嘴，又感觉自己的喉咙格外干渴，要十分用力才能说话：“艾琳娜……是你吗？”
“是啊，西尔维斯特。”她说，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艾琳娜的笑容，“是我，死神的艾琳娜。”
“你终于来了……艾琳娜，为什么……为什么我现在才看得到你？”
艾琳娜走过去，她把镰刀又化为绑带，缠绕在自己的手上，好方便自己空出双手，她看向她最熟悉的西尔维斯特：“你不应该看得到我才对，你只是普通的人类。在过去的世界也是，你为什么总能看到我呢？或许是神的旨意……但是这都不重要了。”她坐下，坐在西尔维斯特的床边，“我很开心，西尔维，能像这样和你说话，即便这只是短暂的一瞬。”
艾琳娜握住西尔维斯特的手，西尔维斯特看着她，突然感觉鼻子一酸：“我也……我也这么觉得……艾琳娜。能像这样……再一次在我的最后一刻看到你——”
他感觉自己快要说不出话了。可艾琳娜依旧温柔地注视他，等待着他的下文。他深吸一口气：“你和之前不一样了……艾琳娜。以前的你不会这样——”
“因为你现在面对的只是艾琳娜。”她说，“你应该知道……死神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西尔维斯特看着那双在记忆中只见过一次、但是却让他永远无法忘记的双瞳：“是啊……我或许看到了真相。但是，这也不重要……即使每一次都只能在终点看到你的面孔……只要你能像这样坐在我的床边我就心满意足了。”他顿了顿，“那孩子——”
“温菲尔德吗？不用担心，那孩子还有更漫长的人生，而你已经拯救他了。”
西尔维斯特闭上眼睛：“那么……我深爱的艾琳娜，你愿意在最后为我唱些什么吗？”
“好啊，西尔维。”艾琳娜说着，坐进来了一些，她始终握着西尔维斯特的手，“失落的歌谣，流行的乐曲，未来的歌声，你想听些什么？”
“就唱你最喜欢的吧，艾琳娜。”
“最喜欢的……嗯，好的，我想我知道我该唱什么了。”她说着，轻轻地、有规律的抚摸着西尔维斯特的手，“西尔维，希望下一次的你也能记住我，然后，嗯，再让我唱一次这首歌吧。”

温菲尔德闷闷不乐地推开房门，回到他和父亲的家。“西尔维斯特快死了。”每个人都是这么说的，连菲尼克斯医生也这么说：“他的灵魂千疮百孔，而且来迎接他的人已经来了。”但是他不愿意相信，他对自己父亲可能离去的事实感到恐惧和不安，这是他唯一的家人。他抬起头，朝西尔维斯特所在的地方看去，却看见那张床上除了他的父亲，还坐着一个女人。她正在唱着摇篮曲。
紫色的长发，金色的双瞳，深色的晚礼服，和父亲的画一模一样。阳光打在他们两人身上，温菲尔德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就是……菲尼克斯所说的……父亲所说的…… 
“艾……琳娜——”
女人听见声音，抬起头看着他，朝他微笑着，但没有停止歌声。那是他非常熟悉的调子，或许是他早已忘记的母亲曾经也像这样为他歌唱过。温菲尔德不由自主的朝前走去，随后，再一眨眼，那个女人便消失了，床上只有他的父亲。他赶忙跑上前，跪在父亲的床边去查看对方的状况，只可惜，西尔维斯特已经死了，就在刚刚。他的枕边还放着一朵刚被折下的花，而温菲尔德抬起头，发现墙上的画不知不觉少了一张，那是西尔维斯特觉得自己画得最好的一张。
是艾琳娜吧，死神的艾琳娜，和西尔维斯特所说的一样，在西尔维斯特快死的时候来看他了。少年想着，抹掉顺着脸颊流下的泪水，又吸了吸鼻子。西尔维斯特一定很开心，因为，你看，他的表情是多么的平静啊。

死神所见之影 1799年10月

章节目录

留言

阅读设置

死神所见之影 1799年10月

章节目录

正文

留言

阅读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