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所见之人 127年1月

群星的安魂曲

MaRiMo

2024/11/28 1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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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的死神小心翼翼地从巨木丛中探出头，看向不远处的巨湖。那是人鱼的住所，被其他种族的人称为池柏之地，人鱼们则更喜欢称呼其为原点。是的，就像艾琳娜负责人类一样，死神所负责的就是这些人鱼。人鱼是一种美丽又温柔的种族，只居住在这片巨湖旁，她们的灵魂很少受到污染，既不需要死神跑来跑去寻找她们的身影，也不会经常需要死神带走她们的灵魂。她可以很悠闲的在这里休息，观看人鱼们为消磨这四千年的岁月所作出的种种努力……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呀、尤尤，你怎么躲在这里啊？”
女性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她一跳。死神紧张地转过头，看见蓝发的年幼人鱼正好奇的盯着她。人鱼们都长得差不多，死神几乎分不清她们，这只人鱼是……是伊兰蒂，死神求助了外援，是最小一代人鱼中的伊兰蒂。少女一如既往光着脚，绑着侧马尾，双手抱着装着花的篮子：“你在找伊莱特姐姐吗？”
“不……我没有。”死神支支吾吾地回答。事情就是这样，人鱼们看得见她，所以她来到这里时就被发现，接着被带给大家认识，最终四舍五入就被她们归为人鱼中的一员。死神不会被普通的生物看到，可是人鱼们不一样，她们是从母神之泉诞生的存在，她们的知识共通，精神联结，外貌也都差不多，是这片大陆上除去那三人以及死神们外和盖亚神最接近的生物……她早该想到的。
“哎~没有吗？还是说因为我也和姐姐一样叫你尤尤，你生气了？”少女没有察觉到她的窘迫，继续询问道，“那我叫你尤兰达……可以吗？”
尤兰达，这是伊莱特为她取的名字。“倒也不是这个问题。”死神只是还不能接受这件事。人鱼们的热情好客让她很不习惯，和艾琳娜一样拥有名字也让她坐立不安。可是，伊莱特说，没有名字很不方便，你们死神不是有三个人吗？她也就只好暂时接受别人用这个名字来称呼她。
“是吗？那我就继续喊尤尤啦！”伊兰蒂说着，露出了笑容，似乎她比死神更喜欢这个名字，“那我们去找伊莱特姐姐吧，今天是大家的生日，所以现在大家都在地下。”她伸出小手，拉着死神的衣服，死神看着她满怀期待的表情，发觉自己没法拒绝她的请求，只好跟着一起去了。
小小的人鱼拉着死神走进她们的村落中。她们的住所围绕着周围巨大的树木建造，在树与树之间搭出一间间可以居住的房子。虽然她们更喜欢水，也确实能将脚变化成鱼尾，但大部分活动的场所还是在陆地之上。伊兰蒂的小手没法单手拿住篮子，所以死神帮她拎着，现在，村落中的人似乎只有她们两，而两人朝着村落的正中央走去。
那里有一棵这片陆地上最大的古树，需要几十个人围在一起才能抱住它。它还活着，还能继续生长，但树身被凿开了一个小小的入口。顺着人工制成的台阶向下走去，就能看见人鱼们制作的魔法火焰在玻璃瓶中独自燃烧，散发出蓝色的光芒，照亮这整个山洞。山洞的最里面的一口清泉就是母神之泉，把人鱼的血液投进去，盖亚神就会给予她们新的孩子。人鱼们会在每一年的第一天庆祝世界的诞生，她们会聚集在母神之泉，唱着从盖亚神那里学到的歌谣，为所有人献上祝福。其实就是媒介类的魔法，伊兰蒂拿着的篮子里装着的就是受到神的祝福，能被当作媒介使用的花朵。死神听说过这件事，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参加。
“你看，伊莱特姐姐！我把尤尤也带来了。”
伊兰蒂大声地说着。在座的人鱼——一共是49个人，加上伊兰蒂，一共50个人，是现在人鱼的总数——还有坐在里面的两位客人全部转过头来看着她们两个，让死神条件反射的想要后退几步。本来这些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鱼已经很可怕了，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连那个绘架和该死的菲尼克斯也在这里。这下好了，这片大陆上能看到她的人几乎都在这里了，死神深吸一口气，竟开始祈祷她的姐妹们也能在这里。所幸在母神之泉旁的短发少女站起来解决了这一切。
伊莱特和其他人鱼也长得差不多，但即使不用神的眼睛，死神也能分清哪个是她。因为她是第一个朝死神搭话的人，不管是她的笑容还是那双手的温度，死神都能分清。伊莱特朝她们走来，略带惊喜地说：“哎呀，我说你怎么回来的那么晚呢，原来把尤尤也带来了吗？”
“嗯！姐姐会夸我吗？”
“会哦，来，摸摸头。”
伊兰蒂松开了死神的手，开心地抱住伊莱特的身体。伊莱特摸摸她的头，从尴尬地跟着伊兰蒂走过去的死神手中接过了那个花篮。花篮被移交给了一旁的绘架，褐发少女见状很懂行地拉着小小的人鱼去边上清点花朵的数量，顺便朝死神眨了眨眼睛，让死神感觉更尴尬了。其他人见状则低下头，继续忙着手中的事情，只剩下死神和伊莱特站在那里。伊莱特拉着死神的手，把她带到母神之泉的边上。
“和伊薇特打个招呼吧，今天菲尼克斯小姐也在噢。”
死神不情不愿地被拉着走过去。蓝发的人鱼王和红鸟坐在那里，她们两个一起看着死神，一白一黑两个身影像是在看守着母神之泉。这是死神第一次那么近看到母神之泉，清澈的泉水映出那两个人的身影，人鱼王就算了，可是那红鸟……死神不是很想看到红鸟，或许她们姐妹中只有艾琳娜对那红鸟没什么反应吧。她扭过头支支吾吾地开口：“你为什么在这里？”
菲尼克斯没什么反应，她只是看着死神：“正好旅行到这里，就顺便来了。”她羽化的双臂似乎沾了些水，红色的羽毛都黏在了一起，连垂下来的长发也湿漉漉的，“为这片大陆上的生命祈福……至少这一点我们是一样的，不是吗？”
死神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红鸟说的没错，她们是一样的：“你为什么湿漉漉的？”
“一些……仪式。”菲尼克斯看向泉水，“你知道，母神之泉这种地方得要盖亚认可我，我才能进来。”
“好吧……那为什么少了个人，兽人的神使呢？她不来吗？”
伊薇特缓缓地说：“神川恋昨天刚走。”
“昨天是过去一年的最后一天，是祭奠亡者的日子。”伊莱特凑到死神耳边，贴心地解释道，“神川小姐只会在这天来，就像绘架小姐只会在今天来一样。”
“毕竟她不喜欢看到新生，明明一开始还是很开心的，现在就只会苦着脸，带着一言不发的‘普洛斯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听到的，绘架唐突地加入了话题。
“‘普洛斯特’——”
“这次是白发的兔子先生呢，”伊莱特说着，用手比了比，“和先前的‘普洛斯特’小姐比起来还矮一点。”
“如同诅咒一样——”死神闭上眼睛，“可怜的普洛斯特。”
“是啊。”红鸟回答她，“但是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死神没有接话，人鱼们也没说什么。一时间，四个人陷入了颇为尴尬的沉默，直到一旁的绘架打断了这一切。褐发的少女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裙子，又摸了摸伊兰蒂的头，随后看向伊薇特：“已经准备好了，要开始吗？”
“谢谢，绘架。”伊薇特回答。
红鸟站起来退到一旁，远远地从一旁观望着她们。也是，她不知道调子，没法唱，盖亚神没有告诉她这件事，而她的身份也不允许她做这种事情。死神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该退到一边，站在菲尼克斯的身边。她虽然知道调子，但是她是死神，从情理上来说没有人会期待死神为自己的诞生献上祝福。
伊兰蒂却拉住了她的手。
小小的人鱼踮起脚，将手中的花朵递给了她。死神很意外：“我也算在里面吗？”
“当然啊！尤尤也知道的吧，调子，所以也给尤尤！”
花朵被塞到了死神的手中。其他人都已经准备好了，只剩下她。可她有资格唱吗？得知那调子也只不过因为她与神的关联，那小巧的，轻轻松松就会碎掉的花朵躺在她的手心，让她的心中涌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可是……我是死神……我能为这片土地上的生命献上什么祝福呢？”
死神喃喃自语，而伊莱特看着她:“不要这么说嘛，死亡就是最好的祝福……没有死亡的诞生就会失去意义，它们是不能分离的。”
是吗？死神不知道，但她感觉这好像是她想要得到的答案。
“所以，和我们一起唱吧，尤兰达。作为盖亚神的造物，作为这片大地上的生命，作为你和我，一起为所有人献上祝福吧。”
伊莱特微笑着，朝她伸出手。
神告诉她，她会握住这双手，和死神的艾琳娜一样，接受属于她的名字。她当然期待以人的身份得到家人，可是，得到了就一定会再失去，死亡会平等的给予所有人。她担心自己会和死神的艾琳娜一样，在神厌烦之前只能在无限的可能性中寻求再次看到重要之人笑容的机会，一想到这里，死神就会感到恐惧。她抬起头，想要拒绝，却看见伊莱特如同那泉水一般蓝色的、闪闪发光的双瞳，以及那双纤细的、朝她伸出自己的手。
死神沉默着，沉默着，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
“对不起，伊莱特……我不能握住这双手，死神是没有这个权限的。”
伊莱特看着她，没有把手收回去。
“但是，尤兰达可以——”
她拉下缠绕在双眼上的绷带，露出与她姐妹们相同的金色双眼。死神的尤兰达说着，握住了伊莱特的手：
“作为你和我……来唱吧，伊莱特，一起为大地献上生与死吧。”

伴随着大家的歌声，第127年的祝福也得以延续。尤兰达瞥向站在远处的红鸟，菲尼克斯靠着墙在闭眼祷告，伊兰蒂站在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尤兰达又看向泉水旁，人类的神使和人鱼的王正在谈论着有关未来的事情。
“和作为盖亚神终端机的你们不一样，我们所能看到的内容可能还不如伊薇特她们所能看到的多。”在尤兰达的身旁，伊莱特一如反差的露出些许悲伤，“你能看到一切，所以一切都在按预期进行吗？”
“是的，”尤兰达诚实地说，“一切都没有改变。”
“是吗。”伊莱特闭上眼睛，过了会才睁开。她转过头，看着尤兰达，“不过，我并不觉得那样不好。改变的话，就会连得到这份回忆的机会也会消失的。”
“嗯——”
“接下来的时间就让我们和大家一起度过吧，怎么样，你想去看看图书馆吗？尤尤一直没进到我们的村子里来，机会难得，就去看看吧！”
这场对话尤兰达也曾经看到过，所以，下一句会说什么她也很清楚。她有机会做出改变，但是，她说：“好啊，伊莱特。我们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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