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所见之梦 996年3月

群星的安魂曲

MaRiMo

2024/11/28 1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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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发的死神偶然间发现了一件事情：有一名少女的灵魂已经残缺不堪，可是死神却没法像对待其他人那样，带走她的灵魂。支离破碎的灵魂维系着那名少女无法行走的身体，只能终日躺在床上，陷入半梦半醒之中。死神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所以她向神求助，神则告诉她，那是因为菲尼克斯，菲尼克斯对这名少女做了什么，把少女困在了这虚无缥缈的梦境之中。
又是菲尼克斯。死神想，这鸟族的医生总是四处游荡，然后惹下一堆麻烦，又是制造奇怪的融合种，又是对别人的灵魂动手动脚。只可惜她也没法找到菲尼克斯辩论一下，因为很显然，死神不占理。她的神都没有计较，她有什么资格计较呢？死神又往少女那瞥了眼，烦躁地抓抓头发。
少女终究是盖亚的子民，是她的同胞。最终，死神只能叹了口气。她走上前，推开那破旧的木门，在安静的村庄中，木门发出的嘎吱声比听起来更响了。房间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床上的金发少女睁开了双眼，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她所在的方向。少女很虚弱，似乎连说点话也很费劲。死神眨眨眼，感到些许意外：少女显然没有变成融合种，还是兽人，或者再具体一点，她还属于仓鼠族。这片名为大陆的土地上有三大类人种，分别是人类、人鱼，和兽人。细分之下兽人还有鸟族、猫族等等截然不同的种族，而爱丽丝·怀特就是仓鼠族的一员。他们会有着小巧又毛茸茸的圆耳朵，体型也很小。可死神却没法带走她的灵魂，死神根本找不到灵魂的所在地。
那个菲尼克斯是怎么做到的？
少女的声音缓缓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你就是……死神小姐吗？”
甚至少女还能看见她。死神看着少女，按下心中的困惑，说：“是的，爱丽丝·怀特。是时候了，该从梦里醒来了。”
“嗯……我知道，可是我走了的话，这孩子该怎么办呀？”
怀特喃喃自语着。死神看向怀特，以及坐在一旁椅子上的和她容貌几乎一模一样的另一位少女，死神看得见，因为她没把那绑带摘下来。少女是爱丽丝·图，怀特的妹妹，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除了眼睛的颜色有些许区别。此刻她正在低头看书，没有听见她们俩的对话——不过也是，她也不可能听见。
“爱丽丝……那孩子叫爱丽丝·图……她一直在这里照顾我，我不希望让她伤心。”怀特的表情很温柔，只是她现在太虚弱了，苍白的脸色让她显得有些吓人，“她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死神没有接话。但她走上前去，握住少女那双有些冰冷的手。死神看见了属于爱丽丝·怀特的记忆：她瞥见了繁华的城镇，络绎不绝的行人，还有在那个不起眼的房子里存在着的两名金发少女。蓝瞳的爱丽丝·怀特从出生起就因为身体虚弱，大半时间都只能呆在床上，关于外面的事情，全都是由绿瞳爱丽丝·图告诉她的。与她容貌相同的金发少女总会于下午趴在她的床边，朝她娓娓道来今天外面又发生了些什么。
不过，爱丽丝不知道，怀特最喜欢的不是她的故事，而是她说起这些故事时的笑容，如同黄金一样珍贵，又比太阳还要耀眼，少女还能奢求什么呢？那是她最爱的妹妹，不论发生什么，只要有爱丽丝的笑容，她就能为自己的诞生感到喜悦。
接下来的记忆，死神什么也看不见了，只剩下一团被迷雾笼罩着的黑暗。她睁开眼睛，看见怀特略带困惑的双眼，随后将另一只手也搭在她的手背上：“我看见了。”她轻声地说，“就像现在这样，她一直在你身旁。”
怀特回握住她的手：“是啊，那是多么幸福的日子，”她喃喃自语，“即便岁月飞逝，她已经成为大人了，却也依旧……不，不对，明天是她的十四岁生日，我还特地的给她缝了玩具小熊要送给她……大人，还远远没有到才对……嗯。”
死神看过去，发现刚才还什么都没有的床角落多出了一只小熊。那只小熊有着和爱丽丝一样的绿眼睛，被笨拙的缝纫技巧拼装起来，它的脖子上还系着一根金色的丝带。
“然后接下来，不论十年，二十年，还是三十年，我们都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对，这就是我们俩人的……故事的结局。”
少女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这让死神有一些动摇，但她很快把这份心情抛在脑后，她是死神，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
死神闭上双眼，看着那片漆黑，轻轻捏着那双小手：“这不是真正的结局。”
漆黑的雾像是被风吹散了一些，露出了身后的东西。死神瞥见了火焰，但雾很快又重新笼罩上去。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不，这就是真正的结局，死神小姐。”
“火……”死神说，“你还记得火吗？”
提到火的时候，只有一瞬间，但死神看见了。被大雾笼罩着的是被火焰吞噬的城镇，是残骸，是死亡。少女的声音开始颤抖：“你在说什么？”她摇头，想甩开死神的手，但她没这个力气，“没有人——没有人死去，大家都在这里。你听，外面不是很热闹吗？”
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死神想，这里已经荒废许久，只剩下一片狼藉，再过个几十年就会被植物吞噬，连他们曾经存在于此的痕迹都会消失……这就是答案，她知道为什么面前的少女会被困在这里了。
死神松开她的手：
“我看见了，爱丽丝·怀特。”死神轻声地说，“是绘架吧？她夺走了你们的一切……”
雾彻底散去。
你还记得木柴燃烧散发出的味道夹杂着尘土弥漫在空中的那天，还记得城镇化为废墟的那天，明天就是你最亲爱的爱丽丝的生日，可是明天永远不会到来。
你看见了，你看见了群星的爱女。长至脚踝的褐色长发，如同森林一般的绿瞳，她如图传闻一样神圣且美丽。可她来到这里的理由只有一个：那是神所说的，永恒的和平。为了达到那样的世界，你们就是代价。
她是救世主——人类依靠她，人鱼理解她，兽人尊敬她，神从未允许不符合这个世界存续的东西存在，而群星的光辉也不会照耀在你们身上。你们曾存在过的事实也会被所有人遗忘，可你们只是闭上眼睛，接受了神所决定的死亡。
她是否怀着歉意呢？你和她对视了，可你什么也看不见。
在那火焰中，被神留下的只有绿瞳的爱丽丝……可她是如此地爱着你啊，就如同你也爱着她，她没法松开你的手。红鸟不知何处出现在这里，或许火焰本就是她的一部分。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和她在一起的话，就再向神祈祷一次吧。
祈祷——祈祷，爱丽丝照做了。她使用了魔法，向要夺走你们生命的盖亚神献上了自己的生命，而神答应了。虽然你们同时存在于此的时间只有一瞬，但红鸟还是做到了。红鸟延长了这份瞬间，让瞬间成为永恒，任由躯干腐烂，这梦也会延续下去。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吧。这一切都是虚幻之梦，都是由一念之差造就的牢笼。但是，你接受了它，因为你爱着她，而她也爱着你。
故事的最后，两名少女获得了幸福，她们永远存在于此，永远握着彼此的手。
“爱丽丝……爱丽丝。”
蓝瞳的爱丽丝垂下头，她的金发在阳光下像极了白色。床边多出了一根红色的羽毛，死神伸手拿起它。
 “菲尼克斯为你留下的……就是这个吗？”
神说，是的，这就是菲尼克斯的东西，是它延续着少女的愿望，那仅此一次的魔法。
“爱丽丝·图的灵魂已经不在这里了。”死神放下那根羽毛，“接下来，我必须得带你走了。”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呢？我们……只是活着而已……”蓝瞳的爱丽丝说着，看向绿瞳的爱丽丝，“死神小姐……我们的愿望只是这样——为什么总会这样……对神而言，我们真的是不必要的异端吗？”
死神看着她：“我不知道。”她说，“我的工作只是带走支离破碎的灵魂，神只告诉我这些。”
蓝色的眼睛一瞬间流露出不甘，但她很快便松了下来，闭上了眼睛，就像刚开始那样：“那么……死后的世界真的存在吗？”
“不存在，但是还有下一次。”死神拿出她的镰刀，“下一次，你们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是吗，那我就……怀着希望等待吧。”
死神举起那把镰刀，朝少女砍去。

多么漂亮的红色羽毛啊。死神想，她把羽毛放回爱丽丝·怀特的床边，离开了她们二人的梦。梦并没有结束，只那两名爱丽丝都看不见她的身影，而她也不会再看见她们二人。她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死神带走了爱丽丝·怀特的灵魂，接下来的事就不归神所管了。
这一瞬或许会持续到世界毁灭吧。她此时再回过头去，看向那两人应该所在的方向。方才那温馨的小屋已经不见，现在和其他地方一样是一片狼藉。但在那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的床上，却放着两只完好无损的玩具小熊。死神走上去，捡起一旁的碎布，盖在它们身上。
“这就是故事的结局——做个好梦吧，”她低语着，转身离去，“我们下一次还会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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